《中國藝壇》社長秦耕:一錘打破 大道坦然

　　何謂氣勢，曹操說：“夫英雄，胸懷大志，腹隱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此英雄之氣勢也。氣是一個人的靈魂的精髓，沒有氣也就沒有了活力的靈魂，也就很難得“勢”而神氣了。初遇玉雕大師李東先生，便被他身上那種受北方文化熏陶而特有的一種大氣如虹的氣勢所折服。

　　所以當與李東大師談起現今中國玉雕界的垢病時，他的那句“一錘打碎，大道坦然”，氣勢磅礴、震撼心靈，卻也不讓我覺得驚訝，因為看他的眼神便可以預料到他有著超凡脫俗的意境之氣，他的話語、技藝、作品也一定是有氣勢的。

　　李東大師認為：玉雕技藝是中華文明傳統文化的集中體現，但我們現如今的人要傳承的是文化，而不是模仿和重復，所以現如今我們這代大師要做的就是打破傳統圖案，比如市場上最多見的“福在眼前”——只蝙蝠嘴叼錢幣，還有“知足常樂——一只蜘蛛爬在腳上等等，雖然都是中國傳統的諧音比喻圖案，但是不免淪落為俗氣和“葉公好龍”之嫌，人們都明白如果現實生活里有蝙蝠向你飛來，有蜘蛛落在你腳上，你一定是害怕地踢開躲開的，所以這些傳統圖案說穿了是很虛偽的，已經不能滿足現今社會的審美情趣了。

　　欣賞了李東大師的玉雕作品之后，終于感悟到了何為創新與真正意義上的文化傳承。他的作品猶如一股清新而略顯涼意的春風撲面而來，這與南派玉雕柔美、精細的風格完全不同，陽剛、厚重，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大氣與平和。難怪業界普遍評論李東的玉雕創作越發地呈現出一種銳意進取的態勢，這種進取精神，即表現于他從牌飾把件人物山子到大型玉雕的廣泛涉獵，也表現為對玉雕文化含量的潛心求索。

　　自我內勢有什么樣的“種子”，形體也就自然透顯出相應的氣質出來。所以，但凡成功的人，自身都不同程度的挾帶有一種氣勢的。這種軒昂之氣，足以讓朋友信賴和欽慕，使對手折服或膽寒。在自我“內勢”充盈后，勢能因為“厚積”而勃發，自然透于形外。李東大師勤思、善學，心游萬仞，精騖八極，常有靈光乍現的奇思妙想。他看了大量老、莊哲學的道家書籍，獲益匪淺，從中悟得了自己的琢玉之道。但以巧取勝并非他所長，他的事業起步和發展于皇城根，傳統的文化基因融注于他的血脈之中，加之憑借京城人文薈萃之地的優勢，豐厚的文化資源成為他成長的有益滋養，由此形成了他標新立異、沉渾大氣、健朗陽剛的獨特藝術風格，在玉雕藝術實踐中，大步邁上一條致力開掘國學資源傳統文化的皈依與創新之路。

　　參悟了道家“道法自然”精神的李東，認為玉雕藝術要有精神，要有魂魄，就心須講究“氣”。“我認為玉之氣分為俗氣、匠氣、市井氣和清逸之真氣。”對于一個琢玉師來說，“雕玉琢氣”最為重要，避開俗氣、擺脫匠氣、遠離市井氣，取而代之的應是恰然之氣和藝術家即興神馳、清逸自然的真氣。

　　藝由心生，李東是一個很陽剛也很溫柔的人，他有著大師獨有的大氣如虹的修養，獨立的人格，儒雅的情趣，大氣的境界在他身上奇妙地聚合了。同時看他雕琢下的美玉，好似他本身的陽剛之氣融入到了有著陰柔之美的玉石之中。真是心之所至，無我亦有我。看李東大師的玉雕作品，體會儒雅與大氣，如同面朝大海，靜時深遂、沉渾，蓄千軍之勢而泰然;動時澎湃、滔天，發萬馬之力卻從容。

　　這種宏大氣勢在他的玉雕巨作《開天辟地》里體現得淋漓盡致。除了雕刻玉牌等小件，李東對大型作品的掌控也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他創作的巨雕《開天辟地》講述的是盤古開天的故事，這是中華傳統文化經典性的創世紀說，而《開天辟地》的創作也正是源于李東大師的一個夢想，早在他創作翡翠國寶《四大佛山》時，就已經萌生了希望有機會創作一件可以涵蓋天地的巨制。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命運安排，一塊八千公斤重的翡翠原石由他主持設計，于是很自然的他想到了盤古開天辟地一一中國的創世紀。

　　盤古開天辟地的故事就是古老東方的創世紀：“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干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東方古老文明和智慧可見一斑，從中不難看出中國的先人認為宇宙有一個起點，經過漫長的歲月才形成現在的模樣。

　　我們習慣說自己是華夏兒女、炎黃子孫，我們熟知伏羲女媧、三皇五帝，不論他們是傳說中的神，還是因其是圣人而走上神壇，我們更應該知道在這些神之上還有一個眾神之神——盤古。“元者，本也。始者，初也，先天之氣也。此氣化為開辟世界之人，即為盤古;化為主持天界之祖;即為元始。”因為有了盤古的開天辟地，才有了宇宙、世界、時空，才有了萬物，才有了我們人類自己。中華民族不是有著宗教傳統的民族，但是我們不能沒有信仰，我們應該知道自己從哪里來。如果我們需要頂禮膜拜的偶像，我們首先應該祭拜的就是盤古。

　　于是李東大師傾注了他全部的激情和教徒般的虔誠，全身心投入到<開天辟地》的創作，終于，我們眼前出現了可以瞻仰的我們民族的偶像——盤古。

　　縱觀這一神奇的巨型作品，它的選材為翡翠，選用重達八噸的翡翠天然巨料，材質呈純凈透明的天藍色，種水一脈相承，色調一色貫通，呈現出罕見的巨、勻、明、凈特點。翡翠巨料為三面錐形體，李東大師根據料形特點，設計出正面為盤古造像，其余兩面為五岳山體的總體構圖。正面靈魂主題，以立體雕、高浮雕、鏤雕等多種雕琢手段，突出表現盤古開辟鴻蒙、頂天立地的偉岸雄姿，其造型神態既神秘原始、凜然崢嶸，又莊嚴雄悍、精神矍爍。環繞盤古的是類似云彩、火苗、山石、流水等物體雛形，呈現出陽清上揚、陰濁沉降，各種物質將成未成、乾坤將分未分的特定玄幻宇宙時空。另外兩側，形轉意承，根據史典“盤古垂死化身，四肢五體化為四極五岳”的記載，表現由盤古軀體而幻化的山體峰巒，在大氣磅礴的五岳寫意中，捕捉形與意、剛與柔、流動與凝固的感覺，展現了時空演進、滄桑初現的造化輪廓。整體作品文化底蘊厚重，藝術構思宏妙，表現手法奇瑰，雕琢技藝精湛，使得玉石的華彩與人類精神的神韻交融輝映，從而賦予了該作品以民族和人類宏闊意義的大主題、大思想、大文化、大意味。配以琮形泰山石底座，玉石呼應，形分意合，相互映襯，更彰顯了翡翠巨雕的豐厚內蘊和恢宏氣象，也顯現出了李東大師的別具匠心與渾然天成的藝術魅力。

　　李東大師是積極進取的，他深諳中華文明的精髓。天地萬物，世間萬事，萬人萬心，各人各心，都歸乎與“陰陽”。陰陽交，萬物生。這天地生出的萬物，也全都有陰有陽。日為陽，月為明，生為陽，死為明，男為陽，女為陰，火為陽，水為陰。這陰陽又不是一個東西分兩半。陰里頭有陽，陽里頭有明，小小一片葉子也有陰陽向背。陰陽是中國的哲學，正是：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

　　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李東大師把陰陽之道神奇地運用到玉石雕刻之中，他的《積健為雄》玉雕牌便是對陰陽之道最好的闡釋。

　　用和田白玉籽料所做的《積健為雄》牌為“陽”，作品精選和田羊脂白玉籽料，色度白、油性好、密度大。作者經過縝密構思，依據原料的形狀，作品外形設計為“劍”形。作品上部云氣繚繞其中，兩匹天馬交頸長嘶，鬢毛飛揚，馬蹄隱沒于云藹之中，更增強了天馬行空的動感。中部采用漢官印的形制，鐫刻“龍馬精神”，內含作品主人的姓氏。中部為劍格造型，暗喻作品主人之名。其下為璧，喻天與正道。璧之穿的位置采用秦瓦當形制，鐫刻“積健為雄”，內含作品主人的名字。寶劍的鋒利剛強、玉石的羊脂柔美、映襯著奔馬的飄逸，陰陽就這樣和諧相交了。

　　另一款為“陰”，選用優質和田墨碧玉經心雕琢，為墨玉《積健為雄》牌。相對于白玉《積健為雄》牌的錚錚寶劍，墨玉《積健為雄》牌的主體是堅實而穩固的盾牌，沉穩而低調。作品另一面上部為一云龍回望，氣勢英武剛毅，陽剛之氣盡顯。墨玉陰郁的色澤、盾牌低調的華麗、襯托上飛龍在天的豪邁，原來這也是一種陰陽調和之美。

　　作品中蘊涵了豐富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作品中以兩方印文“龍馬精神”和“積健為雄”點明作品的主旨，又在其中的第二個字暗含作品主人的姓名，同時也吻合儒家思想的中庸之道。作品中部玉璧代表玉為天賜，上部為馬為龍，喻天馬云龍，進一步點明天馬行空、龍馬精神。中部劍格，本為劍的護手，在此喻劍，下部的劍身、劍仞部分無鋒而內斂，暗喻藏鋒養銳的道家理念。以天馬行空喻道家思想的無拘無束，認性遨游，以內斂的劍鋒，說明道家主張的藏鋒養銳。這樣的作品或佩于身側或握于掌中，思之以修心，撫之以養生。作品以陰陽為載體，既體現了道家之進取，也表達了儒家之中庸。

　　文化內涵承載了李東大師的創意無限，使他真正進入到“返虛入諢、積健為

　　雄”的境界，使他的作品仿佛進入到一種浩淼，虛空的藝術空間作自由無礙的翱翔，有真體內充的真力健滿的恢弘氣韻，是厚德載物的內在精神動力的源泉。

　　李東大師的玉雕作品深深烙上了中國國學文化的印記，與南派玉雕有著迥然

　　不同的風格，更體現了他作品的氣度與深度。

　　比如李東大師的和田白玉籽料《云中君牌》，選用新疆和田“撒金黃”滿皮籽料，巧用材質的天然紋理，用極洗練的陰刻線條，表現出屈原《九歌》中云中君“龍駕帝服，遨游周章”的意境。另一面采用富有楚國文化意蘊的雙虎紋和旋云紋分別雕琢出牌頭和牌身，中部則是屈原《云中君》詩句。此塊玉牌巧用玉色展現出文學作品的意境，也呈現出玉中的祥和之氣和天然之美，使中國國學和中國傳統的玉文化有機而完美的調和在一起。

　　氣度是一種內涵與心胸，是不拘小節但也包容一切。看李東大師的玉雕，好似寥寥幾筆，并不在細節上大做文章，卻有種氣度源于心底，發自肺腑，而且深厚博大。

　　世上什么東西都可以偽裝，而氣度卻偽裝不了。氣度融和著其思想、學識、內涵、修養完美結合后通過一言一行瀟灑自如的表現。擁有氣度的人進退自如，攻守協調。進時進得自然，退時退得自信，攻則有備而來，守時心靜如山。氣度也是一種內在人格魅力，視于眼而感受于心，給人以賞心悅目之感，讓人佩服敬慕之極。似三月春風和諧，似夏日那縷涼爽的風，也是秋天里那份成熟的美，也是冬天里那份寧靜的深思。

　　欣賞李東大師的作品，不僅感嘆：氣壯山河、氣貫長虹、氣沖霄漢!天地之間，不過“一氣而已!”

　　李東先生從事玉雕設計與創作工作已近25年之久，現為中國寶玉協會會員、亞洲珠寶聯合會會員、北京工藝美術學會會員。2001年被評為北京工藝美術大師，他那博學眾長、新穎超凡的中國玉文化精辟理念，以及他那“一錘打碎，大道坦然”的精湛玉雕技藝，加之深厚的國學理論基礎，使李東大師真正成為一位國學玉用的調和玉雕大師。

　　本文刊載于《中國藝壇》2009年4月號(總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