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要點: 擇優考錄政策無法實施 代課老師將被清退前情緒普遍低落 2009年11月23日《新聞1+1》播出《代課教師能否“修成正果”?》,以下是節目實錄: 主持人(董倩): 晚上好,歡迎您收看正在直播的《新聞1+1》。 轉眼又是年底了,就是到了辭舊迎新的時候,但是對于蘭州的代課教師來說,今年的舊是辭了,但是明年的新在什么地方呢?他們不知道,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被清退的命運,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人們真是議論紛紛。我們《新聞1+1》的記者,就在第一時間趕到了蘭州,先看看他們帶回來的報道。 (播放短片) 何泳忠(蘭州市教育局局長): 并不一定他拿了教師資格證就能當教師了,這個門檻很深,現在拿資格證的大學生、本科生、研究生可以說統一起來蘭州市可能有幾萬戶人,都在門外。 解說: 昨天下午兩點30分,蘭州市教育局召開了發布會,就近期備受關注的蘭州市清退代課教師引起爭議的事件做出了回應。這次蘭州市為了優化教師隊伍,擬有償清退1240名農村中小學任課的代課教師,并且由市財政撥款1000多萬元,對被清退的代課教師進行了一些經濟補償。 何泳忠: 具體辦法是對辭退代課教師給予一次性經濟標準,標準為民辦一年教齡一千元每人。 解說: 雖然政府一再表示,已經在財政上盡力給予了補償,但這種清退的做法,依然引起了人們許多的爭議,許多人稱此舉動為“卸磨殺驢”。對此蘭州市政府在昨天記者發布會,一再強調他們的做法是有政策依據的。 何泳忠: 第一是,2001年國務院出臺的《關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第二是2003年甘肅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出臺意見的通知要求,農村中小學教員必須具備相應的教師資格。 解說: 蘭州市教育局還一再表示,除了經濟上給予了補償之外,他們還提出了五項措施,來解決被辭退教師的出路問題,比如擇優錄考的政策,爭取對部分代課老師實行轉正,開展各類技能培訓,為他們創造再就業機會,以及優先將代課教師納入新型農村養老保險,和對有特殊困難的被清退教師實行重點救助等等。然而,這些解決措施卻都沒能對清退教師起到有效的安撫,特別是其中的擇優考錄一條,教育局苦于沒有相應的政策和資金,實施起來一直困難重重。另外對于代課教師大多集中在農村,在清退代課教師之后,新老師如何及時地補充上去,也成為蘭州市教育局面臨著的另一道難題。 王洪(蘭州市政府教育督導室主任) (代課教師)主要集中在七里河區,更多一些,七里河區它有它特殊的情況,山大溝深,邊遠的農村的小學分散一些,而且更艱苦一些,這些地區我們的公辦教師派上去比較困難。 解說: 目前蘭州市已經有償辭退代課教師750人,一些媒體還報道說,下個月31日之前,最后一批195名代課教師也將被逐步清退,但昨天,蘭州市教育局對記者表示,他們目前并沒有為最后一批教師的清退設置明確的期限。 王洪: 這些代課教師的清退和補償工作,目前也確實是接近尾聲,但是您說的大限我們沒有說這樣的話,在方案里是提到2009年要完成。 記者: 但是沒有具體到哪一天? 王洪: 沒有,這個沒有。 解說: 而巧合的是蘭州市教育局局長何泳忠本人也是一名代課教師出身的人,他在接受《新聞1+1》記者采訪的時候,也道出了自己對于代課教師的一些理解。 何泳忠: 我也當了兩年民辦教師,當時我是15塊錢月工資,10塊錢我還記工分,公辦教師那時候是40塊088,教學能力當時說實話,我還是不如人家,沒有一定的教育教學的背景,沒有教學化的訓練,這樣上崗恐怕不符合現在目前教育的發展。
主持人: 今天我們請到演播室的是教育問題專家儲朝暉先生。 首先儲先生,我們知道代課教師的問題,應該是說了很多年了,剛才通過短片我們了解到,在蘭州他們是用這樣的一種方式來解決代課教師問題。您看了以后,從專業的角度,您是一個什么樣的評價? 儲朝暉(教育專家): 大家好。 剛剛這位局長,他講了他們這樣做法有政策依據的,但是沒有講到各個地方解決代課教師的辦法是多種多樣的,現在主要問題是集中在用什么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主持人: 您怎么看這個蘭州用一種先是在過去的一年補償一千塊錢,然后還有五項措施來保障這種解決的方法? 儲朝暉: 解決代課教師問題歸結起來就是兩個問題,一個是對于他過去的補償問題,過去這么多年,他低收入,低工資,工作了,怎么補償,第二個是要解決它今后怎么去生活的問題。一千塊錢是補償問題解決了,至于他在今后怎么去生活,這個問題還沒有很好地解決。 主持人: 您覺得沒有? 儲朝暉: 對。 主持人: 剛才通過短片、記者調查,您覺得也沒有? 儲朝暉: 對。 主持人: 剛才儲先生說,他認為這個問題沒有很好地解決,接下來我們就連線蘭州市教育局的局長何泳忠先生。 何局長,您好。 何泳忠: 你好。 主持人: 剛才恐怕您也聽到演播室里我們這位教育問題專家對這個問題的評價,首先我們先關注未來,在未來的解決措施里面,蘭州市教育局曾經說過,在今年年底的時候,對于那些代課教師有一個擇優錄用的考試,但是到現在為止,這個考試似乎還沒有出臺,這是為什么?何局長,您聽得到我的問題嗎? 何泳忠: 聽到了。 主持人: 我再重復一下,本來在年底的時候,應該對這些代課老師有一個擇優錄用的考試,為什么到現在他們還沒有參加這個考試? 何泳忠: 當時我們在方案中沒有說今年年底出臺擇優考錄的政策。 主持人: 就是說這個時間沒有定下來? 何泳忠: 沒有定下來。 主持人: 在未來有沒有考慮在什么時候進行呢? 何泳忠: 這個當時我們在工作方案中,將擇優考錄寫進去,主要是考慮到我們積極遵循國家擇優考錄的政策,可是到目前,我們盡管做了積極努力,國家一直沒有出臺擇優考錄的政策,也沒有相關的政策。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現在難以解決這一問題。 主持人: 也就是說國家沒有具體的政策,所以你們不好把手,不好制定具體的細則,是這個意思嗎? 何泳忠: 是。因為我們編制、政策,在省長關,我們沒有市一級的,政府沒有這個政策,我們的管理前線,所以我們不能出臺這樣的政策,也解決不了擇優考錄的問題。 主持人: 這個考試未來還有可能進行嗎? 何泳忠: 我們要努力爭取國家和省上擇優考錄政策,如果出臺這樣的政策,我們積極做好準備,積極解決這類問題。 主持人: 何局長,您覺得不能及時確定下來考試時間的問題,它問題癥結是出在哪里了? 何泳忠: 出在制定這個政策的部門。 主持人: 我明白了,還有剛才我們說到的未來,我們再說說他們在以前,一千塊錢用這種補償方式,如果說一個執教25年的老師來說,25年乘以一千,它只有兩萬五千塊錢的不償,您覺得這筆錢在當下能干點什么? 何泳忠: 對代課教師補償問題,有部分代課教師反映補償太少,個別媒體也說,應該多補一點,對此我們也進行了認真的討論和研究,認識到在目前國家和省上沒有明確補償政策的情況下,我市作為一個西部欠發達城市,市級財政本身比較困難,我們給這些代課教師按代課年限,每人需年補償一千元,總計從市級財政拿出一千多萬元,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這在我們甘肅還是率先的。在這個制定當中,我們也參照了我市國有企業職工置身份時,每人每年給予一千元的最高補償標準。同時,我們也借鑒了外省和外地的做法,這一做法也得到了有關方面的認可和肯定。 主持人: 這筆錢雖然不多,但是你們已經盡力了。 何泳忠: 是。 |
主持人: 非常感謝何局長。 再回過來,儲先生,您看剛才何局長說他們盡力了,您覺得這是一個錢的問題還是一個重視程度的問題? 儲朝暉: 我認為主要還是個重視程度的問題。剛剛何局長講他盡力了,從他這個崗位上是盡力了。我們要反問一下,作為蘭州市的政府,或者是甘肅省的政府主要的負責人是不是重視這樣一個問題,我認為要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主持人: 我們來看一下今天這件事情發生之后,《人民日報》還有新華社的評論,我們看《人民日報》有一個《剛性政策,更要有情執行》這么一篇評論,其中它提到一個雙關的問題,就是說怎么能保證對教育質量要負責,又能夠充分保證代課教師的合法權益,就說明這個問題看來是比較難解決的。我們再來看《新華時評》說《代課老師不能一清了之》。您看,這個問題就擺在這兒了,既能保證代課老師的權益,又要保證教學的質量,這兩者兼顧,難嗎? 儲朝暉: 這兩者兼顧可能有一定的難度,但是可以做得到。 主持人: 怎么才能做到? 儲朝暉: 一個方面,我們應該是建這樣一個基本的認識,代課教師這個問題,我們不是要繼續在用他,不是要長期在使用,但是我們要解決好他們后顧之憂。在這同時,我們為了解決教育均衡的問題,應該有新的教師進入到農村的教育崗位上去,這樣才能提高農村的教育質量。 主持人: 您現在收看的是《新聞1+1》,我們的節目稍后繼續。 主持人: 今天我們在演播室里關注的是蘭州清退代課教師的這么一件事情。對于這件事情,其實人們最關心的就是那些即將面對被清退命運的那些教師,他們現在怎么樣,我們通過記者來了解一下。 (播放短片) 解說: 白天璽,蘭州市永登縣民樂鄉清泉小學代課老師。一個月前,白老師接到通知,他即將被清退,離開他待了25年的崗位。 記者: 您想過有可能最后一天離開這個教學崗位? 白天璽(蘭州市永登縣民樂鄉清泉小學): 這個是不敢想象,我是離不開,舍不得這個教堂,教書育人20多年,現在離不開孩子。 解說: 白老師現在每月工資只有300元,按照一年補償一千元的標準,清退后,25年教齡的他能得到的補償是兩萬五千元,但是他說這錢遠遠不夠。白老師說,他現在欠外債就有三萬多,他的兩個孩子在讀高中,學費可觀,而之前他借錢沖電,去了蘭州進修,以及考普通話等級證書和教師資格證等等也花費不小。 白天璽: 再沒有打算了,我本身是個殘疾人,打工也不行。 記者: 你本身是個殘疾人? 白天璽: 殘疾人,我的身體你看一下,本身殘疾人,現在下崗了,孩子面臨輟學。 記者: 您孩子知道這個情況嗎? 白天璽: 孩子非常清楚。 記者: 如果您沒有這份收入了以后,你的孩子學業還要繼續下去的話,這個錢從哪兒來? 白天璽: 現在就是搞買賣沒有資本,就是很難過,向親戚和朋友們、弟兄們借借就供吧。 解說: 白老師現在有兩個心愿,一個是希望有關部門提高補償標準,還有一個心愿是希望能有機會參加擇優考錄成為公辦教師。 卓老師,蘭州市皋蘭縣鄉和尚堡小學原代課教師,兩年前,被清退后,一直在家務農,記者見到他時,他正在收拾剛剛收下來的玉米。卓老師說,自己做莊稼活不是行家,全部收成只夠家里吃,而讓他倍感到壓力的是,他的妻子同是代課老師的魏老師,去年也被清退了。 卓老師(蘭州市被清退的代課教師): 對這個學校獻出了青春,沒想到最后是這樣的結果。 解說: 卓老師和妻子魏老師都是22年前擔任代課老師,然而他們夫妻倆前后被清退。卓老師教齡18年,縣里每年給他補240元,目前拿到手的只有一半,今年底能拿到另一半。魏老師教齡20年,按一年補償一千元的標準,魏老師拿到了兩萬元的補償。 魏老師(蘭州市被清退的代課教師): 現在兩萬塊錢就是一個高中生也供不出來,能算補償嗎? 解說: 卓老師和妻子魏老師兩人都是高中畢業,后來通過進修,獲得了教師資格證和中師文憑,雖然月工資不足200元,但是為了一個合格證,卓老師就花費了兩千多元。 卓老師: 其實為的就是以后能轉正,能有個穩定的工作。 解說: 在卓老師、魏老師之前代課的學校,記者見到了同樣被清退的王老師。 王老師(蘭州市被清退的代課教師): 到外面打工,像我們這個年齡的,人家輕易不要,四十多歲了。 解說: 盡管被清退,有一些老師還是不甘放棄。根據蘭州市的政策,這兩年間被清退的教師,有參加考試并被錄用的機會,被清退的姚老師如今依然堅持學習,時刻準備著上級教育部門所說的擇優考錄。 姚老師(蘭州市被清退的代課教師): 我到現在還認為希望沒有破滅,希望政府能給我們這些代課教師一次機會,讓我們聘一聘,即使我們考不上我們也心甘情愿。 |
主持人: 我們馬上連線《新聞1+1》的記者高琦,他此時仍然在蘭州進行采訪。 高琦,你好。 高琦(本臺記者): 你好,董倩。 主持人: 剛才我們已經通過短片了解了你在當時進行采訪的情況。跟我們說一下,就是這些即將被清退的代課老師,他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們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么? 高琦: 總體來說,就我這兩天所接觸的幾位代課老師,特別是即將于年底被清退的這一批來說,他們情緒普遍的還是比較低落,而且對未來普遍缺乏一定的信心。 今天很湊巧的是,在蘭州市我們也見到的一批來自蘭州三縣五區的代課教師,大多數都是昨天就從家里出發的,因為路程特別地遠,而且他們這次也向蘭州市以及甘肅省的有關部門提交了一份他們自己擬定的材料,材料中最后一句話是懇請相關政府部門給予代課教師明確的政策規定,妥善合理解決代課教師問題。 材料主要反映了也是他們普遍比較關心的兩個問題。首先是錢,大家知道在20多年前,一個代課教師在甘肅,一個月大概能拿到50塊錢,雖然很低,但是跟當時其他的公辦教師相比,可以說占到公辦教師的二分之一,也就是說差距不是那么大。20多年以后的今天,他們拿到的工資大部分在兩百、三百甚至低,但是一個公辦教師普遍的,哪怕在偏遠農村地區的公辦教師也至少可以拿到兩千以上。所以用今天下午碰到的一位代課老師的話,就是十個代課教師還不如一個公辦教師。 第二個他們反應比較集中的問題,就是關于平等。這個平等主要是剛才演播室以及短片里面也談到過的擇優考錄。因為從1984年有一批民辦教師被轉為公辦以后,這樣集中的比較大的機會一直再沒有出現,大家也等了很多年,有些老師都是通過自修的這種形式,并且拿到了比如說普通話等級考試資格證,普通話已經過關,而且還有正規的教師職業資格證。 主持人: 非常感謝高琦。 我總結一下,他們現在最希望的一個是解決錢的問題,另外一個解決平等待遇的問題。非常感謝高琦給我們帶回來的這些報道。 儲先生,剛才高琦也談到了一個細節,就是在20年前一個代課老師他和正式的老師之間的工資差距是兩倍,但是現在這個差距已經到了將近十倍,為什么他們漲得那么快,但是代課老師的工資卻是緩慢地增長,什么原因? 儲朝暉: 分析這個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個,長期以來,對代課教師就沒有重視,沒有正視代課教師這樣一個問題,總是把代課教師當成一個臨時性的問題,可能在我這一任后面就能解決,長期把它拖下來。第二個,就是在實際操作上,我們歷次公辦教師漲工資的時候,都沒有考慮代課教師,把代課教師排在增長工資制外。 主持人: 這是被遺忘的角落。 儲朝暉: 對。主要就是這樣兩個原因。 主持人: 其實剛才我問您是錢的問題還是重視程度的問題,您覺得更重要的是重視程度,其實重視程度也就最直接的表現在錢的問題上。我們不妨來看兩組數字,一個是剛剛公布的教育部的,2008年全國預算內教育經費占財政支出比例,2007年,16.26,2008年只比上一年增加了0.06%。再看一個下降,我們看這是下降,15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教育經費占財政支出的比例都在比上一年度下降,您覺得這反映出一個什么問題? 儲朝暉: 就反映不同級別的政府對教育責任怎么認識的問題。 主持人: 所以出現這個代課教師,也就…… 儲朝暉: 這樣一來,中央出錢多了,地方就產生“擠出效應”,中央出了,我就不出。這樣一來,實際上我們教育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包括代課教師的問題。 主持人: 所以教育經費可能投入的不足,直接反映到代課教師待遇的問題上。 儲朝暉: 對,跟這個有直接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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