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全球關注的2009年中國第一季度經濟運行數據已基本披露,其中GDP增長率尤顯突出,應該說在全球大多數國家已處于負增長的背景下,6.1%的水平大有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感覺。但由此也引發了更多的討論,中國經濟在三個季度的下滑后是否已見底?如已見底,未來可能是個什么走勢? 經濟已見底復蘇路漫漫劉霞輝中國經濟應已見底,如2008年下半年那樣的快速下滑不會再出現,就像從滑梯向下滑的物體一樣,中國經濟高處的加速下滑過程應已結束,目前應在地面部分的緩沖帶運行,所以應視為已見底。 對于中國經濟可能如何復蘇(復蘇是指一個經濟體回復到其潛在產出水平,對中國而言指進入9%左右的經濟增長區域),大致有兩類看法,一種是落地彈性球式的快速反彈觀點,認為中國經濟會出現V型反轉,迅速進入高增長軌道;另一種觀點認為復蘇是相對平緩的過程,且中間可能出現反復,要回到高增長軌道需要一定時間。本人持第二種觀點。我認為中國經濟從2009年第二季度開始會進入持續反彈期,但進入高增長軌道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即,二季度GDP增長率可能不會出現快速反彈,大概在7%左右;三、四季度增速會達到8%左右,2009年的增長率會在7%-7.5%之間,2010-2011年的增長率可能在8%-9%之間。 以上判斷基于以下理由:一個經濟體的復蘇取決于其初始條件、經濟發展階段、經濟體的彈性及刺激經濟復蘇的政策。中國的經濟復蘇需要這些因素共同構成正向力量,這不是一朝一夕能達到的條件。 我國有很高潛在增長率初始條件即指在危機發生時一個經濟體的基本情況,主要包括財政、金融、國際收支等在危機沖擊下可能會迅速發生變化的指標。因為這些指標反映了一個經濟體自身的強健程度,從而也就決定了其抗外部沖擊的能力和是否有快速恢復能力。 中國初始條件具有以下特點:儲蓄水平高、銀行壞賬率低、財政穩健以及對外風險暴露小。中國2006年儲蓄水平為54,比世界平均儲備水平的22高出一點五倍還多,高儲蓄率意味著中國資金充裕,在應對危機方面有很大的余地。2008年,中國財政赤字占GDP的比例小于1,2009年,增加9500億赤字,赤字占GDP比重也低于3,所以財政風險不大,政府有足夠的財力支持經濟發展。中國初始條件體現出的優勢,為擴張性財政貨幣政策提供了較大的空間。 從經濟發展階段看,中國處在工業化、城鎮化的加速發展時期,因此,與工業化相關的產業結構升級,以及與城市化相關的基礎設施建設、房地產汽車業以及現代服務業等所帶動的大量需求,正是中國擴大內需的潛力所在,這一階段正是一個經濟體的黃金增長期,有很高的潛在增長率,外部沖擊不會改變增長路徑。 經濟體彈性尚需加強經濟體的彈性,可以理解為一個經濟體應對外部環境變化或沖擊的能力。經濟環境的變化會導致相對價格運動,反過來給市場以重要的信號;一個富有彈性的經濟體,能夠對這些信號作出反應并以快速度和低成本恢復其潛在產出水平。 如何衡量經濟體彈性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標,經濟體的彈性主要應包括:宏觀經濟政策的靈活性,商品勞務的低消耗流通,以及自由價格機制。 從宏觀政策層面看,因為中國政府、企業與個人目標函數的高度一致性(即發展是硬道理),所以,各方面對經濟情況的變化都很敏銳,政策靈活性好;商品勞務的流通方面,中國離形成完全統一的國內商品勞務市場還有距離;行業準入方面,國有壟斷在一些行業(如金融、電信等)體現得很明顯;價格機制方面,一些資源性產品價格以及生產要素價格仍然還是政府控制,利率市場化及匯率彈性也都還不夠。 但勞動力市場的彈性卻很好,海關總署最新發布的數據顯示,3月份中國出口紡織品服裝共121.64億美元,較上個月增長54.89億美元,環比增幅高達82.23,較去年同期增長3.5億美元,同比增長2.96.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中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具有較強的靈活性和適應能力,是中國經濟復蘇的有利條件。 刺激政策快速有力2008年下半年,中國宏觀經濟政策開始調整,針對沿海地區出現出口和經濟增速下滑苗頭,及時把宏觀調控的首要任務由雙防調整為“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控制物價過快上漲”(即一保一控),并采取了一些有針對性的財稅金融措施,包括:提高出口退稅率,下調利率和存貸款準備金率,降低住房交易稅費,加大對中小企業信貸支持及四萬億投資計劃。2009年初又通過了調整振興產業規劃,同時,大幅度提高社會保障水平,并推出醫療衛生改革方案,大幅增加政府投入。 總之,因為中國金融系統安全,所以政府不必花力氣去穩定金融市場,可以將重點集中于刺激經濟復蘇上,政策主要圍繞如何擴大內需、促進就業與保障民生展開,有利于復蘇速度加快。 由此可知,在決定經濟復蘇的條件中,中國的初始條件、發展階段以及刺激經濟復蘇的政策,具有加快復蘇的潛力;而經濟體的彈性卻相對薄弱,需要通過改革逐步增強。我們也可以觀察到,中國經濟復蘇跡象初顯,而且人們對復蘇也充滿信心。但是,經濟衰退是多種因素交織和積累的結果,復蘇同樣需要多種因素的配合與積累。在2009年全球經濟尋找底部的背景下,中國經濟復蘇因素不可能同時發揮巨大的正向作用,只能是由單個作用轉化為共同作用,力度也只能是逐步增強,經濟復蘇當然只能逐步顯現,而且復蘇之路不一定平坦。 實現持續回升仍需政策呵護左小蕾按說一季度的數據一般不具有年度平均的意義。不過今年特殊的政策因素,使得一方面一季度數據對判斷全年經濟的趨勢有一定的作用;另一方面,數據提出的問題,對政府下一步的調控政策會產生直接的影響。 總體來說,統計局和海關總署發布的一季度相關經濟數據,可謂喜憂參半。GDP6.1%的增長比國內外的預期要好,增強了全年恢復更穩定增長的信心。幾個領先性經濟指標,如采購經理人指標(PMI)、電力生產和需求、銀行新增貸款等,從不同的角度發出經濟增長回暖的信號。同時,消費增長對經濟增長呈中性貢獻狀態。而進出口對經濟增長則成負貢獻狀態。 筆者認為,一季度各類數據所發出的信號比較復雜。一部分給經濟增長恢復帶來信心。一部分指標顯示了經濟增長還有一些制約因素,不解決這些問題,經濟增長的恢復可能不具備穩定性和持續性。 應密切關注三個問題一季度數據提出的第一個問題,經濟增長主要是投資拉動的。PMI指標的領先性和銀行新增貸款,主要表現在對制造業原材料的投入和資金投入的經濟活動方面。結合一季度的28.8%投資增長,上述指標幫助我們作出判斷,投資推動是經濟在未來三到六個月回暖的主要動力。 與此相關的另一個問題,從企業利潤37%的負增長來看,投資的增長,主要源自政府投資和銀行貸款。因為在利潤下降的預期下,民間資本的投資意愿不會很高。這可能成為制約經濟穩定增長的瓶頸之一。 第二個問題是,貿易順差今年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可能為負。出口數據連續幾個月的負增長,使得貿易順差大幅下降。預期今年國際經濟的形勢不會發生根本的改變,國際貿易,特別是出口形勢不能太樂觀。 與之相關的問題是,刺激國內的消費,可能是進一步穩定經濟增長的最大的空間。在投資大漲,出口大降的形勢下,只有消費增長存在空間。所以消費的增長將成為制約我國經濟能否較快恢復的關鍵。 第三個問題是,關于貨幣政策。一季度數據產生了一些相互矛盾的擔憂:PPI和CPI雙雙負增長,似乎增加了降息的空間。但是貨幣供應量的空前增長,引起貨幣政策可能改變來遏制通脹的猜測。貨幣政策的取向對于當前的通縮和將來的通脹,乃至經濟增長態勢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對新刺激方案的預期面對上述問題,增加了人們針對數據提出的問題,而出臺新的經濟刺激方案的預期。我們預期,新的經濟刺激方案核心可能是,如何確保4萬億政府投資能夠更有針對性地解決保增長的瓶頸問題。比如改善投資結構,改變投資和消費的失衡狀態,使政策資源的效率最大化等一系列相關政策。 首先,我們對政府投資在拉動民間投資方面應該有所預期。4萬億的政府資源,可能更多地通過降稅,貼息,補貼,或者是設計新的盈利模式的方式,調動民間投資的意愿,吸引更多的民間投資。 其次,與創造就業密切相關的中小企業的扶持政策,特別是中小企業的融資問題,以及節能環保,科技創新,促進農民工就業的農村金融服務等領域的中小企業,都將得到更為有力的政策扶持。只有就業形勢的緩解,才能產生有效消費需求,從而拉動經濟的良性循環,呈現真正的穩定增長。不創造就業的投資推動的經濟增長不能持續。創業板推出可能是新政策的重頭戲之一。 第三,與消費增長相關的民生工程將得到實質性的推進。收入分配體系和社會安全保障體系,看似是一些長期問題,實際上已經開始制約當期的增長。雖然地區收入差異,城鄉收入差異不可能在短期內明顯改善,但結構性的調整,特別是低水平、全覆蓋的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保障性住房的建設,以及通過轉移支付推動的收入分配制度改革還是可以期待,同時對推動消費增長是有意義的。一季度在春節因素和家電下鄉政策的綜合作用下,農村消費增長超過城市消費增長近3個百分點,達到17%的增長水平也印證了這一點。 第四,貨幣政策近期不會改變。在經濟沒有明顯復蘇,經濟增長沒有真正穩定之前,貨幣政策不會轉向。近期降息的意義也不是很大,同時今年也不必擔心通脹卷土重來。實證研究證明,通脹一般發生在貨幣供應量大幅增長的二到三年之后,只有當經濟復蘇,貨幣發行產生巨大的乘數效應,“通貨”才會“膨脹”起來。所以,明年下半年,貨幣政策可能會開始關注通脹形勢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