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銀行信貸增長1.62萬億元;2月,增長1.07萬億元;3月,增長1.89萬億元,創中國單月放貸歷史記錄。一季度新增貸款達4.58萬億元,已快完成全年5萬億元信貸增量的目標。然而,無論是學界還是企業界,對于中小企業“融資難”的抱怨并未緩釋多少,有的企業甚至認為融資環境“變差了”。人們不禁要問,“天量”增長的信貸投放,密集出臺的支持政策,惠及中小企業的有幾何?為此,半月談記者在中小企業眾多的浙江省進行了調查。 貨幣寬松,信貸緊張浙江華欣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浙江華欣)是一家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其生產的多色系環保紡織新材料在國內外市場占有獨特優勢,銷售一直供不應求,今年一季度完成出口550多萬美元,比去年同期上升了1/3.但這家企業發現,當前辦理銀行授信似乎比打開國外市場還要難。 今年初,浙江華欣在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的1.1億元貸款到期歸還之后,重新辦理授信手續時遇到了麻煩。對方稱,其授信權剛被總行上收,分行已無權給予授信,目前總行對紡織類企業的進入很“慎重”。 “銀行的‘自我保護’意識也太強了。”浙江華欣董事長曹欣羊無奈地說,自己前幾年搞新技術研發,投入比較大,現在本來到了技術成熟、可以大規模生產的時候,沒想到金融危機一來,個別銀行立馬就“躲”起來了。 曾經打贏過“中美知識產權第一案”的通領科技集團是溫州的一家著名民營企業,該公司在美國佐治亞州成立的首家境外高科技工業園區——通領科技集團美國工業園項目,已經得到商務部、國家發改委、國家外匯管理局三個部門的批復和大力支持。通領科技集團董事長陳伍勝介紹說,截至2008年底,該項目已投資998萬美元,但國家開發銀行等幾家銀行承諾的配套資金遲遲不到位,沒有給一分錢貸款。 “銀行的工作人員每次來看企業都說‘很滿意’,但走的時候對貸款又說‘研究研究’,可‘研究結果’一直遙遙無期。任何投資項目都需要銀企合作,我們希望能夠得到國家銀行的幫助和支持,不能因為我們是民營企業就歧視、隨意和不守信用。”陳伍勝說。 還有一些企業主反映,由于早先購買的門店類固定資產市值縮水,現在不僅拿此做抵押的貸款額度大幅降低,而且出現銀行不肯放貸的現象。此外,由于早前發生過銀行“騙”回貸款不再放貸的情況,一些企業主覺得只要原先的貸款不要抽回就燒高香了。 浙江省工商聯一位負責人說,雖然近來銀根松動,但銀行對民營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采取的仍是“惜貸”做法,有“米”不作為,“雨天不打傘”,出現“貨幣寬松,信貸緊張”局面。 “天量”信貸給了誰記者了解到,今年前幾個月,浙江一些商業銀行貸款投放均大幅度增長,有的甚至可形容為“天量”放貸,但是貸款結構多數投向了國有企業或者有政府背景的企業和項目,中小企業從中受益并不多。 今年1至2月,中國建設銀行浙江省分行面向杭州地區的公司客戶投放貸款75億元,新增貸款相當于去年全年的75.銀行方面表示,這些資金絕大部分給了“政府背景的投資項目”。 該行一位部門負責人承認,大項目放多了以后,對中小企業確實會有“擠出效應”。盡管這家銀行貸款結構一直強調“三三制”——大企業(國有企業、基礎設施項目)的比例1/3多一點,個人信貸1/3,剩下的給中小企業,但今年前兩個月中小企業新增貸款所占比例僅20%左右。 其他一些銀行情況也差不多。今年1月份,中國工商銀行浙江省分行排名前10位的貸款大戶,其中9個是政府項目,只有1個是超大型的民營企業——萬向集團。 中國農業銀行浙江省分行主持工作的副行長陳獻明分析說,今年初,銀行一些項目貸款主要是放給了政府性投資項目,原因之一是年初配合“保增長”戰略的需要,二是春節過后企業的大規模資金需求還沒有完全起來。加上原材料價格大大下降,不少企業的流動資金需求不像去年那么緊張。 “我們也很著急,如果把大部分貸款都投向了政府主導項目,一旦企業信貸需求上來后,銀行信貸供應跟不上怎么辦?”3月份開始,陳獻明帶著信貸人員下到企業和農村調研,務求把那些有效的信貸需求“挖掘”出來。 除了銀行,浙江豐富的民間資金也是滿足中小企業融資需求的重要來源。目前,該省已有5家村鎮銀行獲批組建、44家小額貸款公司開張營運,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2月底,小額貸款公司累計發放貸款9989筆,累計金額91億元,目前放貸余額為46.6億元。 但是對于家數超過百萬之巨的浙江中小企業群體來說,小額貸款公司的服務無異于“杯水車薪”。由于仍處于試點階段,浙江省規定小額貸款公司的注冊資本上限為2億元,從銀行融資的上限為注冊資本的50,很多小額貸款公司往往是開張沒幾個月,手中的錢就“放”光了。“小額貸款公司不得不加快資金周轉速度,有時就會產生借貸周期跟企業生產周期不匹配的問題。”浙江省銀監局法規處處長陳志法說。 金融“瓶頸”不破,“兩保”目標難實現“對于中小企業融資問題,還是要統一認識、加大力度。”浙江省中小企業局科技處副處長劉樹林說,國有大企業、政府性項目固然重要,但浙江省民營企業、中小企業數量龐大,創造了全省九成以上的就業崗位。顯然,“保增長”無法回避中小企業的作用,“保就業”更加離不開中小企業。而金融“瓶頸”不破,“兩保”目標恐難實現。 浙江省個私經濟監管局局長張志益說,這幾年地方政府出臺了政府扶持基金、風險補貼等辦法化解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但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 浙江華欣董事長曹欣羊說,金融危機一來,銀行要收縮,“卡”的肯定是民營企業,導致民營企業“難上加難”。商業銀行一是要摒棄對民營企業的“歧視”心理,對民企國企一視同仁;二是在風險防范上要更加科學,不能一刀切地對某些行業實施制裁,而應該區別對待、有保有壓,合理支持有技術含量、有市場的企業資金需求。 此外,銀企關系中,銀行一直是強勢一方,貸款協議一般都是銀行怎么說就怎么定,企業對于一些“霸王條款”也不敢不遵從。浙江省工商聯一位負責人說,根據銀行制定的條款規定,企業貸款合同到期前,銀行利率若發生變化,貸款利率都會“就高”執行,也就是說,很多時候企業是很難享受到中央降息“利好”。 專家提出,對于民間資金進入可融資市場的渠道必須進一步拓寬。一方面,要進一步打開民間資金的投資空間。當前,一些國有壟斷資本控制的行業如銀行、石化、電力、鐵路、電信等,或多或少都存有準入門檻高、民間資金進入比例受限制等問題。如果能打破政策“瓶頸”,放開民間資金進入,自然也就會將銀行信貸轉移、“解放”出來,增加中小企業融資投放力度。 另一方面,對已合法化的民間資金融資形式應加大支持。浙江省金融辦金融一處處長潘廣恩說,以小額貸款公司為例,當前政策對其融資來源、稅前風險撥備比例、不動產抵質押手續辦理等方面都有限制,如果能將其定義為“微型金融機構”,讓其可以通過銀行間拆借市場低息融資,無疑將會大大推動這項新生事物發展,從而為緩解中小企業“融資難”提供更大助力。(記者胡作華沈錫權) |